栽一棵树,植一个念想

刘杰

  也许你在栽一棵树的时候,并没有想到很多,更不会想到一棵树还能成为一个念想。事实的确如此!

  打我记事起,母亲在每年春分过后,总要在老家屋后的沙丘上栽植几棵树,或者种下几枚杏核、毛桃核。我们的村庄在关山林海深处,用老辈人的话说就是钻进山肚子里了,周围是苍莽的关山林海,上百种树木遮天蔽日,村庄被林海包裹在中间。我们的村庄并不缺少树木,但是我家屋后是一块光秃秃的沙包,母亲说太难看,应该栽植一些树木才好。我们也觉着沙包好像癞痢头,应该栽些树或者种点花草点缀一下,就热心地帮助母亲栽树、种树。

  沙包上不管是栽树还是种树,都是一件很费劲的事。母亲身体羸弱,干不了重活,可是在栽树种树这件事上执拗得很,关键环节必须亲力亲为。母亲在沙包上挖好栽树种树的坑穴,我们便把林子里的腐殖土抬上沙包,倒进坑穴,母亲再把树苗或者树种小心翼翼地栽(埋)进土里,理顺根须,细心地壅好土,等我们抬来水浇灌之后,再壅上一层土,算是完成了一棵树的栽(种)植。虽然母亲对于栽树十分地虔诚,可是由于沙包上土层太薄,遇到持续干旱的年份,真正成活的树木并不多,一年能够成活八九棵树就已经非常令人兴奋了。我们所在的关山林海里没有杏树、桃树、核桃树之类的,母亲栽(种)的树多以杏树、毛桃树为主,遗憾的是因为高寒阴湿,那些杏树、毛桃树往往长到小娃娃手腕粗细时,遇上一个罕见的寒冬,便会夭折几棵的。年年栽种年年死,年年死又年年栽种,数十年坚持下来,以前光秃秃的沙包上竟然有了数十棵杏树、李子树和毛桃树存活了下来。

  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”。如诗句所言,山里的植物要比山外的慢好多拍,因此山里杏子、毛桃成熟了倒成了稀罕。山外的杏子五黄六月就成熟了,母亲的杏子却要到八月才能吃。杏子成熟之后,母亲总要拄着拐杖,挨门挨户送杏子给乡邻们吃,听着街坊邻居们的感谢,母亲的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。

  受母亲的影响,我也喜欢上了植树。不管在哪所学校工作,每年的春天,我都会栽植几棵松柏或者国槐之类的,从事农村小学教学三十五年,工作过的学校有十几所,一年按栽十棵树计算,至少也栽植三百多棵树了。有几所学校由于改建或者扩建,当年栽植的树木已经无迹可寻,但是更多依然生机勃勃,绿化美化着校园。最早栽植的松树直径已经超过两百公分,亭亭如盖,真正荫及了后人。去年春节,我的一个在英国读博士的学生回家过年,专门找到我,邀请我和他到曾经就读的小学去拍些照片。十六年时间过去了,我和他们当时栽下的云杉已经有碗口粗了,高大笔直,爽心悦目,我俩就在那一排云杉前面照了好多照片。

  母亲逝去已经十三年了,村子也在十年前实施了移民搬迁,唯有那几十棵杏树、毛桃树仍然坚守在老屋后的沙包上,春去秋来,开花结果。偶尔有回老家的乡亲,恰巧遇上了,会摘些杏子吃,同时又会说起母亲给大家送杏子的情景。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农妇,却因为她栽植的杏子树,在逝去多年之后,还有不少人记得她,怀念她,这恐怕是母亲当初未曾想到的。

  我至今坚持着每年春天自觉植树的习惯。春分一过,大地回春,选个风和日丽的日子,领上几个学生,挖坑下苗,浇水覆土,并且让每个学生每人认领一棵树,给自己的树命名。适时给他们说说“前人栽树后人乘凉”,或者“十年树木百年树人”,寓教于乐,轻松愉快。

  又是一年春风送暖,大地复苏之际,不妨栽植几棵树吧,也许我们栽植的树木不可能像“左公柳”那样名垂青史,万古流芳,但我们栽植的树木肯定比我们活得久长,会让我们活在别人的追忆里,成为别人的念想,如此,也不错呢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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